第1章 郓城荒野，异魂归位
头痛欲裂，赵虾仁在一片浑浊的意识中挣扎着，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了泥土、汗水和某种腐朽草木的腥气，绝非他那间月租两千五、靠近地铁站的出租屋应该有的味道。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耳边是模糊的嘈杂声，似乎有人在争吵，又似乎有人在哭喊。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你醒醒啊！”一个粗犷的嗓门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
二当家？什么二当家？他不是正在公司加班，为了那个该死的季度报告熬到凌晨三点，然后眼前一黑……难道是猝死了？这是在哪儿？地府？可地府也不该这么臭吧？
终于，他用尽全力掀开了一条眼缝。入目的是低矮的、由原木和茅草搭建的屋顶，几根椽子歪歪扭扭地架着，缝隙里漏下几缕昏暗的天光。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一层薄薄的、扎人的干草，身上盖着的被褥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馊味。
“醒了！二当家的醒了！”刚才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和难以置信。
赵虾仁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到的是一张黧黑粗糙的脸凑在自己眼前，这人留着乱蓬蓬的络腮胡，眼神里满是关切，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袖口还沾着不明污渍。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水……水……”赵虾仁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哎！水来了！”旁边立刻有人应和，一个破了口的陶碗被递到他嘴边，带着土腥味的凉水缓缓流入喉咙，稍微缓解了他嗓子里的那种灼烧感。
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才勉强有了点力气，再次打量西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除了他躺着的这张木板床，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墙角还靠着几杆锈迹斑斑的长矛和一柄缺了口的环首刀。屋外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的钝响，似乎有人在操练。
“二当家，你可算醒了！”络腮胡的汉子拍着大腿，一脸后怕，“前天你跟大哥去西边山梁踩盘（打探劫掠目标），马惊了把你甩下来，脑袋磕到了石头上，可把弟兄们吓坏了！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郎中说悬乎，让我们……让我们准备后事了……”
踩盘？马惊了？后脑传来一阵刺痛，赵虾仁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个鼓起的大包，鼓包的周围头发还黏着干涸的血迹。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里是济州府郓城县境内，一座名为“飞虎寨”的山寨。他现在的身份，是这飞虎寨的二当家，也叫赵虾仁。原主家境贫寒，父母早亡，流落江湖后投身山寨，颇得寨主王老虎的信任。前天跟着王老虎外出踩盘，坐骑不知为何受惊，将他甩下马背，昏迷至今……
而现在的时间，根据记忆碎片的模糊信息和脑海中残存的历史知识推断，竟然是北宋灭亡后的南宋建炎元年，公元1127年的深秋！靖康之变的烽火刚刚熄灭，徽钦二帝被金兵掳往北方，康王赵构在应天府称帝，史称南宋，但中原大地早己是兵荒马乱，盗贼蜂起。
赵虾仁，一个21世纪的标准社畜，每天挣扎在996的福报里，梦想是攒够首付在大城市买个小房子，如今却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乱世，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寨的二当家。
“大当家呢？”赵虾仁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的“二当家”。他需要更多信息，了解这具身体原主的处境，以及这个所谓的飞虎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大当家在前面聚义厅呢，”络腮胡汉子搓了搓手，“这两天正为了粮食的事儿犯愁，又听说西边黑风寨的人在咱们地界晃悠，大当家脾气急，正跟几个头领商量着怎么办呢。二当家你醒了正好，大当家最信你的主意了。”
聚义厅？粮食？黑风寨？赵虾仁的眉头皱了起来。记忆中，这飞虎寨坐落于梁山山脉的一处偏僻山坳，说是山寨，其实更像个大点的土匪窝，满打满算不过百十来号人，大多是附近逃荒的难民和几个失意的猎户，装备简陋，粮草匮乏。寨主王老虎空有一身蛮力，却没什么脑子，平日里全靠原主这个二当家出些歪主意勉强维持。
而黑风寨，是附近一股较大的武装势力，人多马壮，并且一首对飞虎寨的地盘和为数不多的“资源”虎视眈眈。眼看天气就要转冷，地里的庄稼早就被兵灾和土匪折腾得差不多了，山寨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若是黑风寨再趁火打劫，飞虎寨恐怕真的要散伙了。
这就是他穿越过来面临的局面？开局一个破山寨，手下百来号老弱病残，外有强敌环伺，内无粮草辎重，标准的地狱难度模式。
“扶我起来。”赵虾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怨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得想办法活下去。好歹他是个现代人，就算没学过历史专业，也比这些古人多知道点未来的走向——比如，金兵还会南下，南宋朝廷暂时顾不上这些偏远山寨，但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络腮胡汉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赵虾仁坐起来。后脑的疼痛让他一阵眩晕，他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还有未愈合的伤痕，这是一双常年握刀动枪的手，和他以前敲键盘的手截然不同。
“二当家，你刚醒，要不还是再躺会儿？”汉子有些担心。
“不了，”赵虾仁摇了摇头，“粮食和黑风寨的事要紧。带我去聚义厅。”
他必须尽快融入这个角色，了解山寨的具体情况，然后利用自己仅有的历史知识和现代人的思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活路。至少，不能让这百十来号人，还有他自己，饿死或者被黑风寨灭掉。
走出木屋，外面是一个简陋的土坪，十几个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在操练，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锄头改的长矛，有砍柴刀，还有几个人空着手，比划着笨拙的招式。看到赵虾仁出来，这些人纷纷停下动作，投来或关切或疑惑的目光。
赵虾仁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山寨依山而建，西周用原木和泥土筑了道低矮的围墙，墙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瞭望的喽啰，手里拿着弓箭，却大多无精打采。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隐约能看到梁山泊的方向，只是如今水泊部分区域己干涸，早己不复当年“八百里水泊”的盛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