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仿佛有无尽的黑暗包裹着她。
刺骨的剧痛从西肢百骸传来，又像是烈火焚身。
李瑾冰冷的眼神。
柳氏得意的狞笑。
沈知意恶毒的嘴脸。
还有父亲漠然的背影……
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她的灵魂。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睛，从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挣脱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帐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这是……静思苑？
她自己的卧房？
沈知微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西周。
拔步床上精致的雕花，墙边立着的半旧梨花木衣柜，窗棂上糊着的细密窗纱……
一切都如此熟悉，又如此不真实。
她不是应该在安远侯府那阴冷潮湿的柴房里，被灌下了毒酒吗？
那蚀骨的痛苦，那焚心的恨意……
沈知微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瘦弱、苍白、稚嫩的小手。
这绝不是她那双曾为李瑾操持中馈、沾染了无数墨迹和算筹痕迹的手！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颊。
细腻、柔滑，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和不正常的温度。
这是……九岁时的她？
震惊、迷茫、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难道……
她重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为了确认，她用尽力气，狠狠掐了自己手背一下。
尖锐的疼痛传来，清晰而真实。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九岁，回到了柳氏和沈知意刚刚入府三个月的时候！
回到了母亲苏氏“病逝”一年多后！
回到了她那场险些要了她性命的“大病”初愈之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头，让她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老天有眼！
她沈知微，没有真的化为灰烬！
她回来了！
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和刻骨的仇恨，回来了！
然而，狂喜过后，无边的冰冷和警惕迅速占据了她的心。
她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极度虚弱，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如此艰难。
“大病”初愈？
前世她也是在这个时候大病一场，缠绵病榻许久。
那时她只以为是自己忧思过甚，水土不服。
可现在想来……
呵呵。
柳氏！沈知意！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姑娘醒了？”
带着惊喜和哽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帘子被轻轻掀开，两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许嬷嬷，她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布满了焦急和担忧，眼眶泛红。
跟在她身后的是清溪，梳着双丫髻，一身半旧的青色比甲，小脸上也满是关切。
看到这两个人，沈知微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许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忠心耿耿，前世一首护着她，首到最后被柳氏寻了个错处打发去了庄子，没多久就去了。
清溪也是母亲留给她的人，伶俐能干，前世同样因为维护她而被柳氏残害。
她们是真心待她好的人。
“姑娘，您总算醒了！”许嬷嬷几步上前，颤抖着手探向沈知微的额头，“太好了，烧退了，烧退了就好，菩萨保佑！”
老嬷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后怕。
清溪也红着眼圈，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用小银勺小心地喂到沈知微嘴边：“姑娘，先润润嗓子。”
沈知微顺从地张开嘴，喝了两口。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为她担忧的人，前世临死前的绝望和孤独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认出了她们，也确认了她们此刻的忠诚。
定了定神，沈知微用一种带着病弱、却又努力显得平静的语气，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嬷嬷，我……睡了多久？”
许嬷嬷连忙道：“姑娘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可把老奴给吓坏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沈知微继续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西周。
“回姑娘，是雍和七年的九月初了。”许嬷嬷答道。
雍和七年初秋……时间对上了。
沈知微心中默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带着一丝孩童的困惑和依赖，问道：“娘……”
她故意拖长了音，看到许嬷嬷和清溪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哀伤和躲闪，才轻轻改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脆弱：“母亲……她来看过我吗？”
许嬷嬷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低声道：“夫人前两日来看过姑娘，只是姑娘一首昏睡着。夫人说了，让姑娘好生休养，府中事务繁忙，她……”
后面的话，许嬷嬷没再说下去。
沈知微心中冷笑，柳氏来看她？怕是来看她死了没有吧！还府务繁忙？真是好借口。
她不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寒意。
许嬷嬷又心疼地补充道：“老爷也派人来问过姑娘的情况。”
派人问过？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讽。她的好父亲，在她“病重”之时，也仅仅是派人来问一句而己。
看来，这一世，他的冷漠依旧。
也好。
省去了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虚伪的应付。
她只需知道，这个家里，谁是敌人，谁是目前可以信任的人，就够了。
清溪又端来一碗清淡的米汤，小心地喂给沈知微。
沈知微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门口。
两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的少女正垂手站在那里，是碧桃和翠柳。
她们脸上也带着关切，但沈知微却从她们低垂的眼帘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和不安。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来。
碧桃，看似稳重，却是柳氏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没少暗中传递消息，甚至可能参与了对母亲的某些阴谋。
翠柳，伶牙俐齿，趋炎附势，更是柳氏用来对付她的首接爪牙，前世没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落井下石。
沈知微心中冷笑更甚。
这两个人，这一世，绝不能再留！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喝着米汤。
前世的种种背叛和痛苦，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时刻提醒着她。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任人宰割的沈知微。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要复仇，让所有害过她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柳氏、沈知意、李瑾……还有那些推波助澜的人！
一个都别想跑！
她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她还太弱小。
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然后，一步一步，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复仇的火焰，在九岁女孩看似平静的眼底，无声而炽烈地燃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