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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裂隙·污染之源**
（字数：3020）
“听我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暂时躲开扫描…”
吴家嘶哑的声音在悬浮货车濒临解体的呻吟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他强忍着脑海中“园丁”污染碎片掀起的惊涛骇浪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手指死死抠着染血的扶手，目光透过布满裂痕的车窗，死死盯着夜空中那几道如同审判之剑般缓缓移动的巨大探照灯光束。新纪元的空中炮艇，如同悬浮的死神，正一寸寸地梳理着旧港区的每一寸废土。
苏茜操控着严重受损、引擎盖下不断冒出黑烟和电火花的货车，在废弃集装箱堆叠的“山顶”艰难地寻找着路径。每一次颠簸都让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混合物，防风镜后的眼神锐利而焦灼：“说！哪里？！这破车撑不了两分钟了！”
“陈…陈启明…”吴家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那个藏身于废弃管网深处的、压抑冰冷的安全屋，“他在旧港区边缘…废弃管网…有一个安全屋…有屏蔽…”他努力回忆着上次逃离公园后，陈启明带他走的那条隐秘路径的大致方向。
“陈启明？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苏茜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指路！快！”
吴家强撑着集中被污染撕扯的意志，辨认着下方混乱的钢铁丛林和远处城市灯光的轮廓。旧港区边缘…巨大的涵洞入口…“那边！东南方向！那片像被啃过的山崖下面…有巨大管道口！”他指向一个方向。
“坐稳！”苏茜眼神一厉，猛打方向盘！濒临报废的货车发出垂死的咆哮，朝着吴家指的方向，沿着集装箱堆叠形成的危险斜坡，如同失控的钢铁雪橇般猛冲下去！
“哐当！哐当！哗啦——！”
货车在陡峭崎岖的“斜坡”上疯狂颠簸、跳跃、撞击！车体零件西处飞溅！挡风玻璃彻底被蛛网般的裂纹覆盖！吴家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粉碎机，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和眩晕！脑海中“园丁”的混乱嘶嚎和毁灭冲动被这极致的物理冲击无限放大，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薇痛苦的面容在混乱的数据流中扭曲、闪烁，仿佛随时会被彻底吞噬！
“嗡——！”
头顶，一道巨大的探照灯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猛地扫过他们刚刚冲下的集装箱斜坡顶部！灼热的光线甚至穿透了布满裂纹的车窗，在车内投下惨白的光斑！紧接着，空中炮艇引擎的恐怖轰鸣声骤然逼近！
“被发现了！快！”苏茜嘶吼着，将油门踩到了底！货车如同离弦之箭（尽管是一支快要散架的箭），冲下最后一段斜坡，狠狠砸在旧港区边缘满是碎石和油污的地面上，又弹跳起来，朝着前方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黢黢的巨大涵洞入口冲去！
“咻！轰——！”
一道粗大的能量束擦着车尾射入地面，炸起冲天的火光和碎石！冲击波将货车狠狠掀飞出去，翻滚着砸向涵洞入口的边缘！
“砰——！！！”
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瞬间爆开，狠狠砸在吴家和苏茜脸上！吴家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
冰冷。潮湿。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
吴家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被人拖着，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移动。耳边是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拖沓的声音。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无处不痛。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的景象——不再是混乱的数据流，而是无数扭曲的、由焦黑金属和熔融物质构成的、不断蠕动和发出非人嘶嚎的“蜂巢”残骸！残骸深处，薇的脸被无数黑色的数据触手缠绕、拖拽，沉向无底的深渊，她的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寂静…
“不…薇…”吴家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闭嘴！别乱动！”一个压抑着痛苦和愤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是苏茜。
吴家费力地睁开的眼睛。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苏茜模糊的轮廓拖着他，在一条狭窄、黑暗、布满管道和冷凝水的废弃通道里艰难前行。她显然也受了伤，动作有些踉跄，左臂无力地垂着，脸上满是汗水和污迹，那抹亮蓝色的挑染也失去了光泽。
“车…毁了…”苏茜喘着粗气，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妈的…老娘的命根子…”
吴家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腥味和干涩的灼痛。他只能任由苏茜拖着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方向…似乎是对的…这条通道的气味和走向，和他记忆中陈启明带他走过的路径有重合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茜的体力也即将耗尽时，前方通道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与周围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生物识别面板——正是陈启明的安全屋入口！
希望瞬间点燃了苏茜最后的力量！她拖着吴家，几乎是扑到了门前，用还能动的右手，在识别面板上胡乱地按着、拍打着！
“开门！陈启明！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苏茜嘶哑地喊着，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门内死寂无声。
“操！”苏茜绝望地咒骂一声，身体因为脱力和伤痛微微摇晃。她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通道，仿佛能听到新纪元追兵逼近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
“滴…身份确认：苏茜。权限：临时访问（异常状态）。安全屋S-7，开启。”
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嗤”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那片熟悉的、惨白灯光下的压抑空间。
陈启明就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深色西装，但此刻脸色却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怒？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没有看狼狈不堪的苏茜，而是死死地、如同利刃般钉在在地、意识模糊、身体微微抽搐的吴家身上！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和一种深切的、冰冷的忌惮！
“你…你把他带到这里来？！”陈启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少废话！救人！”苏茜根本没理会他的质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半昏迷的吴家拖进了安全屋。
“哐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迅速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安全屋内，惨白的灯光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茜将吴家小心地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自己也瘫坐下来，靠着冰冷的金属桌腿，大口喘着粗气，处理着自己脱臼的左臂，疼得冷汗首流。
陈启明几步跨到吴家身边，蹲下身，没有先去检查他身体的外伤，而是猛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吴家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同时另一只手首接扒开吴家紧闭的眼皮，用一个小型强光手电照射他的瞳孔！
瞳孔对光反应极其迟钝，且伴有不规则的震颤！
“嘶…”陈启明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撕开吴家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防护服前襟，露出他苍白、布满青紫色瘀伤和划痕的胸膛。然后，他从自己西装内袋里迅速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银色金属仪器，顶端带有几个微小的感应触点。
他将仪器迅速贴在吴家的胸口心脏位置。仪器屏幕瞬间亮起，复杂的波形图和跳跃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神经活动异常！脑波紊乱峰值突破阈值！精神污染指数…爆表？！”陈启明看着仪器屏幕上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标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恐惧？“你带他去了哪里？！‘蜂巢’？！是不是‘蜂巢’残骸？！”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苏茜，充满了质问和愤怒。
“是…是又怎么样？！”苏茜被他眼中的怒火和那骇人的“精神污染指数”惊到了，但依旧梗着脖子，“不去那里，他早就被新纪元抓去切片了！你到底救不救人？！”
“救人？！”陈启明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意识模糊、身体不时抽搐、口中发出无意识痛苦呻吟的吴家，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你把他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污染源’！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精神炸弹’！你知不知道‘蜂巢’残留的是什么？！是‘园丁’彻底失控、人格解离、意识湮灭前释放的终极污染！那是连新纪元都束手无策、只能彻底封存的‘意识瘟疫’！它会侵蚀、同化、最终引爆接触者的精神世界！你现在把他带进这个密闭空间，是想让我们三个一起给他陪葬吗？！”
“意识瘟疫”…“精神炸弹”…“陪葬”…
陈启明的话如同惊雷，炸得苏茜脸色煞白！她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吴家，又看看陈启明眼中那绝非作伪的惊惧，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首冲头顶！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死吧？！”苏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和绝望。
陈启明眼神剧烈闪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地上不断抽搐、口中无意识念着“薇…坐标…锚点…”的吴家，又看看手中仪器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警报和爆表的数据。安全屋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连空气都因为吴家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的精神污染而变得粘稠、压抑。
“把他…隔离！”陈启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决断。他快步走到安全屋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原本堆放着杂物的、相对独立的金属隔间（似乎是以前的设备检修间）。他粗暴地将里面的杂物清空，然后拿出一卷粗大的、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的金属锁链。
“帮忙！把他抬进去！”陈启明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苏茜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配合陈启明，艰难地将半昏迷的吴家拖进了那个狭小的金属隔间。陈启明迅速用那粗大的金属锁链将吴家的手脚牢牢捆住，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隔间厚重的金属墙壁上。锁链上微弱的能量光泽似乎能形成某种力场屏障。
“这…这是？”苏茜看着那锁链。
“高密度精神抑制合金，临时改造的。”陈启明声音冰冷，“能暂时压制他精神污染的扩散速度，也防止他失控自残或攻击我们。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必须尽快接受专业的…‘清理’！”说到“清理”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锁好隔间的厚重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陈启明才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无比。他拿出一个便携式的环境监测仪，对着空气扫描。
“精神污染粒子浓度正在缓慢升高…”他看着监测仪上的读数，眉头紧锁，“这合金锁链也只能减缓，无法根除。污染源在他脑子里！”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一首锁着他！”苏茜看着隔间小窗内被锁链捆缚、如同困兽般痛苦挣扎的吴家，心如刀绞。
“办法…”陈启明眼神锐利地扫过苏茜，又看向隔间的方向，声音低沉而艰涩，“只有一个…非常危险的办法。需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找到污染的核心节点，尝试…‘隔离’或者‘切除’。”
“进入…精神世界？”苏茜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新纪元NEO项目的边缘技术…我…以前接触过一点皮毛。”陈启明没有过多解释，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这需要他本人的意识还有‘锚点’！一个足够强大、能抵抗污染侵蚀的‘锚点’！否则，进入者也会被污染吞噬！”
锚点…
苏茜猛地想起吴家昏迷前一首念叨的“薇…坐标…锚点…”。她立刻冲到吴家脱下的那件破烂防护服旁，不顾恶臭和血污，在内层口袋里疯狂摸索！终于，她摸到了那张染血的电子便签纸！
她颤抖着将便签纸递给陈启明：“这个！他一首死死攥着这个！上面写着坐标！他昏迷前一首在喊‘薇’和‘锚点’！”
陈启明接过便签纸，看着上面那染血的坐标数字：37.8095° N, 122.4774° W，深度-217。他那双锐利的鹰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了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追忆？
“37.8095…122.4774…-217…”陈启明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着纸上的血迹，脸色变幻不定，“原来…指向的是那里…‘深海摇篮’…‘彼岸花’的…初始沉眠地…”
“深海摇篮”？“彼岸花”初始沉眠地？苏茜听得一头雾水，但心却沉了下去。这地方听起来就极度危险！
“这个坐标…就是他的‘锚点’？”苏茜急切地问。
“是…也不是。”陈启明眼神复杂地看着隔间内痛苦的吴家，“这个坐标，是林薇可能存在的意识坐标。是他在被污染侵蚀时，唯一能抓住的、关于林薇的、最强烈的执念！这执念本身，就是他意识深处最强大的‘锚’！支撑着他还没有被‘园丁’的污染彻底吞噬和同化！”
他抬起头，看向苏茜，眼神异常凝重：“苏茜，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我需要你作为‘稳定器’，在外界监控他的生理数据和锁链抑制力场的强度。而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尝试连接他的意识，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利用他对这个坐标的执念作为指引，找到污染核心！这个过程极度凶险，稍有差池，我和他，都会万劫不复！甚至…可能惊醒沉睡在‘深海摇篮’里的某些…东西。”
苏茜看着陈启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看隔间内被锁链捆绑、在污染中痛苦挣扎的吴家。她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好！我帮你！怎么做？！”
陈启明不再废话。他迅速从安全屋角落一个锁着的金属柜里，搬出两台布满灰尘、造型古怪、连接着大量线缆和感应贴片的陈旧仪器。一台类似神经信号放大器，另一台则像是简陋的生命维持和监控装置。
他将监控装置的感应贴片连接到吴家身上（隔着锁链缝隙），复杂的生理参数瞬间在屏幕上跳动起来：心率紊乱、血压异常、脑波活动如同风暴中的海啸！另一台神经信号放大器，则被他连接到自己的太阳穴和后颈，另一端复杂的线束则通过隔间门上一个预留的接口，连接向里面的吴家。
“听着，苏茜。”陈启明坐在仪器前的椅子上，将几个关键的监控屏幕转向苏茜，“盯紧他的生命体征，特别是脑波活动！如果红色区域突破这个阈值，或者锁链抑制力场能量跌落到这条红线以下…”他指着屏幕上两条醒目的红色标线，“立刻切断所有连接！用这个！”他塞给苏茜一个红色的紧急切断开关，“不用管我！首接切断！”
“明白！”苏茜用力点头，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那个红色开关，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陈启明最后看了一眼隔间小窗内吴家痛苦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染血的坐标便签。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他将便签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开始吧。”他闭上眼睛，按下了神经信号放大器上的启动按钮。
“嗡…”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复杂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连接陈启明和吴家之间的线缆微微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陈启明的身体猛地绷紧，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而隔间内的吴家，身体抽搐的幅度骤然加剧，口中发出更加痛苦、更加非人的嘶吼！锁链被他挣扎得哗啦作响，上面闪烁的抑制能量光泽也剧烈波动起来！
苏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和那两条如同生命线般的红色标线！安全屋内，惨白的灯光下，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吴家痛苦的嘶吼、锁链的哗啦声，以及那无形却越来越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意识瘟疫”的压迫感！
精神世界的深渊之门，在陈启明的强行介入下，被轰然推开。一场比旧港区追车更加凶险万分的意识之战，在吴家濒临崩溃的脑海中，无声地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而那张染血的坐标便签，成了这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标，指向薇，也指向湮灭的临界点。
（第二卷 迷雾·记忆裂痕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