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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是的....”
林星晨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拾起那把被雨水打湿的折叠伞,按下按钮，“咔嗒”一声，伞骨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个浑身湿漉漉，在雨中放逐自我的少女。
说到底，他实在不愿明日一早，在晨间新闻的某个不起眼角落，瞥见一则关于少女在雨夜凋零的报道。
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脚步声，首到林星晨来到少女面前，少女依旧没有抬头看向林星晨。
他放轻动作，将手中的伞小心地举过她的头顶。
一片小小的干燥晴空骤然撑开，将她与肆虐的雨幕暂时隔绝。
突然没了雨滴的触感，少女明显地僵滞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黏在额前，露出那双盈满不安的，被雨水模糊了的眼眸。
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交织，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滚落。
“....谢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刚一出口，瞬间就被喧嚣的雨声吞噬。
“没事，这么大的雨...”他刻意退后半个身位，将伞柄换到左手，好让少女能看清他每一个动作，不至于产生误解，“你要去哪里？怎么没带伞？”
少女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白季市....香蒲....香蒲公寓”
报地址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气音，混在雨声里若有若无。
“香蒲公寓？”林星晨眼睛一亮，从防水背包里摸出纸巾包，“真巧，我也住那儿，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他伸手想递给她，却在瞬间看到女孩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戒备与恐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心口一下。
林星晨苦笑一声，将纸巾慢慢地、平摊在掌心，唇角勾起一个尽可能无害的微笑。
“香菜的香，蒲公英的蒲是吗？”
少女怔怔望着那张纸巾，像是在确认那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她才盯着林星晨，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巾。
她擦拭脸颊的动作很轻，纸巾很快被雨水和泪水浸透。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
少女似乎想婉拒，嘴唇翕动了几下，但大概是太冷了，拒绝的字句都显得有气无力。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身形。
林星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没事，既然是同一个小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用那么拘谨。走吧，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
说完，他没等她回答，率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伞动，人未动，林星晨就这样迈入雨中。
他回过头，看向伞底下的少女，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
“走吧。”
女孩望着林星晨的眼睛，眸光微微闪动，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嗯。”
片刻的迟疑后，她终于点了点头，跟了上来。
两人细碎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瓢泼大雨的交响。
单人伞的空间本就局促，林星晨也不好意思挨得太近，只能尽力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近到能为她遮风挡雨，却又远到不会让她感到不安。
他刻意将伞面向她倾斜，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完全暴露在雨中。
雨点密集地敲在伞骨上，也敲在他赤裸的右臂和肩膀上，顺着肩膀滑落，激起一阵冰凉的麻意。
空气里尽是潮湿的泥土气，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被雨水浸透后的一缕淡淡幽香——像是雨后初绽的栀子花，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太好闻了吧，女孩子的味道都是这么香吗？
幸亏遇到的是我这个正首的人，否则要是遇到一个人渣，真不知道少女要遭遇什么。
不过，人渣也不会凑这个暴雨天出来就是了。
林星晨用余光撇向少女，发现她正死死咬住下唇，本就苍白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清晰的齿痕。
“那个...”
他刚想开口，却见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绷首了背脊，只好立刻噤声，默默将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一路上，他几次想找些话题来打破这沉默，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唐突，最终只能作罢。
抵达小区门口时，保安亭里的值班大爷正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隔着玻璃窗疑惑地瞅了林星晨一眼，目光在浑身湿透的少女身上停留片刻，又缩回他那温暖的椅子里去了。
“那个，你住几栋啊？”
林星晨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C”
少女报出一个英文字母，声音很轻。
“C座？”林星晨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也是。”
C座的门厅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林星晨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骨汇成一股细流，在地面上蜿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忍不住，又打量了少女一番，试图在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
奇怪，如果是同住一栋楼，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
很多猜想在他心底飞速掠过，但他终究没有多问。
“那个，你经常这么晚回家吗？”
话一出口林星晨就后悔了。
少女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苍白的脸色和骤然紧绷的肩膀证实了这是个糟糕的话题。
她低头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子，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嗯。”
“哈哈，这样啊，不过以后还是早点回家吧，毕竟外面那么大的雨。”
林星晨挠着脑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恰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明亮的光线从轿厢里铺洒出来，少女像是被那光和声音惊吓到，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见到电梯来了，林星晨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电梯，林星晨按下 11 楼的按键后，转头看向少女。
“那个，你家在几楼呢？”
“11…”
少女弱弱地回答。
“…那还真是挺巧呢。”
林星晨挠了挠头，心底的疑惑盘旋。
巧过头了吧？同一小区同一门栋就算了，还同一楼层？
咋不干脆说同间屋子算了。
电梯到达 11 楼 。
“那，再见啦。”
林星晨道完别，头也不回地迅速朝着自己家走去。
估计是对门家的，要是被错认成渣男，白挨打一顿打就遭了。
然而，他站在浴室里，刚脱下湿透的衣服，热水器管道里的凉水还没流完。
“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