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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滹沱河波光粼粼，齐明远蹲在河边，就着清凉的河水搓洗衬衣。自从升任师部参谋后，他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
"救命！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呼救从下游传来。齐明远猛地抬头，看到一个女子在河水中挣扎，时隐时现。他二话不说，甩掉鞋子就跳进河里。
水流比想象中湍急。齐明远奋力游向那个身影，几次被浪头打偏方向。终于，他抓住了那人的手臂——触感异常柔软纤细。
"别怕，我救你上去！"他在女子耳边大喊。
女子似乎己经失去意识，身体像水草一样随波逐流。齐明远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划水，艰难地向岸边游去。
当他的脚终于触到河底时，双腿己经酸软得像面条。他踉踉跄跄地把女子拖上岸，轻轻放在草地上。
这时他才看清女子的容貌——约莫二十岁，瓜子脸，柳叶眉，湿透的蓝色学生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同志！同志！"齐明远轻拍她的脸颊，没有反应。他迅速检查口腔确保没有阻塞，然后开始有节奏地按压胸部。
按到第三下时，女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河水，然后虚弱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谢...谢谢..."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一丝江南口音，"您...救了我..."
"别说话，先休息。"齐明远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女子尝试起身，却腿一软跌入齐明远怀中。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不同于根据地常见的肥皂味，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花香。
"对...对不起..."她慌忙挣扎着要离开，却因虚弱再次跌倒。
"别急。"齐明远干脆将她打横抱起，"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落水的？"
"我叫林雪，是从北平逃出来的学生。"女子——现在齐明远知道她叫林雪了——轻声回答，"想去延安，路上被鬼子追...想抄近路过河，结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齐明远肩头昏了过去。
野战医院里，苏婉清给林雪做了全面检查。
"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加上体力透支。"她对齐明远说，"你救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危险了。"
齐明远松了口气："她说是北平来的学生，想去延安。"
"证件呢？"
"说是在逃跑途中丢了。"
苏婉清皱眉："那得先审查清楚身份。最近鬼子特务活动频繁..."
正说着，病床上的林雪醒了过来，看到齐明远，眼睛一亮："恩人！"
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苏婉清按住："别乱动，你需要休息。"
"这位是苏婉清同志，护士。"齐明远介绍道，"我是齐明远，八路军参谋。"
"齐...参谋。"林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随即又恢复柔弱，"大恩不言谢，林雪日后定当报答。"
她的用词文雅，举止得体，确实像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齐明远不禁多看了她几眼——那双含泪的眼睛不知为何让他想起前世的女友小雨。
"你先养好身体。"齐明远站起身，"有什么需要可以找苏护士。"
离开医院时，苏婉清追出来："齐参谋，那个林雪...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
"她说自己是学生，但手上没有写字的老茧。而且..."苏婉清压低声音，"她内衣的料子太好了，不是普通学生穿得起的。"
齐明远心头一动。苏婉清观察得很细致，这些确实可疑。但那个林雪虚弱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我会向保卫处报告，加强审查。"他承诺道，"你先留意她的举动。"
回到师部，齐明远查阅了近期的敌情通报。一份关于日军特高课活动的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据悉，日军近期派出多名女特务渗透我根据地，其中王牌间谍樱井千夏，23岁，精通中文，擅长伪装成学生或村姑..."
樱井千夏？齐明远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史料。这个名字似乎在某本抗战回忆录中出现过，描述她成功渗透多个抗日组织，造成重大损失...
"不会这么巧吧？"他喃喃自语。但林雪和樱井千夏的年龄、特征确实有相似之处。
第二天中午，齐明远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林雪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己经换上了八路军的制服，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齐参谋，打扰了。"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齐明远示意她坐下："身体好了？"
"多亏苏护士照顾。"林雪微笑着，嘴角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我被分配到文工团了，明天就去报到。"
"那很好啊。"齐明远表面平静，内心却提高了警惕。文工团可以接触各级干部，获取大量情报，确实是间谍的理想位置。
"这个...送给您。"林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枚精致的铜制纽扣，"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纪念...请收下。"
齐明远正想拒绝，却突然愣住了——那枚纽扣上刻着清华大学的校徽！前世女友小雨的父亲正是清华教授，他见过类似的纽扣！
"你父亲...是清华的？"他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物理系教授。"林雪眼中泛起泪光，"去年被鬼子杀害了...他临终前让我去延安，说那里是中国的希望..."
这个细节太巧合了。齐明远前世的女友小雨也是清华教授的女儿，同样在战争中失去了父亲。难道这个林雪真的只是巧合遇到的进步学生？
"你...认识周维钧教授吗？"他突然问道。
林雪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恢复自然："当然，他是我父亲的同事。您认识他？"
"他现在在我们根据地。"齐明远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想见他吗？"
"真的？"林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被惊喜取代，"太好了！周叔叔还活着！"
她的反应天衣无缝，但齐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这个林雪，八成有问题！
"我安排你们见面。"他假装热情地说，"对了，你会写字吗？文工团需要能写会画的人才。"
"会一点。"林雪谦虚地说，"父亲教过我书法。"
"能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吗？"
林雪欣然同意，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废纸上写下"抗战必胜"西个字。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
但齐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握笔的姿势很特别，拇指压住食指，这是日本人常见的写法。中国人一般拇指和食指分开握笔！
"好字。"他不动声色地称赞，"明天我带你去见周教授。"
林雪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齐明远立刻拿着那张纸去找林铁山。
"你看这个。"他把林雪写的字给老枪看，"握笔姿势像日本人。"
林铁山仔细端详，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疑。但光凭这个不能确定。"
"我有个计划。"齐明远压低声音，"将计就计..."
第二天，齐明远如约带林雪去见周维钧。路上，林雪显得异常兴奋，不断询问周教授的情况。
"周叔叔身体好吗？研究还在做吗？"
"挺好的。"齐明远含糊地回答，"就是工作太拼，经常熬夜。"
周维钧的"实验室"是间简陋的农舍，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见到林雪，教授明显一愣——齐明远事先没告诉他林雪的身份。
"周叔叔！"林雪激动地扑上去，"我是林海的女儿啊！您还记得我吗？"
周维钧困惑地看了齐明远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啊...小雪！"教授反应很快，"长这么大了！你父亲..."
"被鬼子害死了。"林雪泪如雨下，"周叔叔，您一定要为父亲报仇啊！"
接下来的谈话中，林雪不断把话题往周教授的研究上引，而周维钧则按照齐明远事先的安排，故意透露了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
"我在研究一种新型炸药配方..."周教授推了推眼镜，"如果能成功，威力将是TNT的十倍。"
林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太了不起了！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帮忙！"
齐明远和周维钧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反应太明显了——普通学生怎么会对炸药配方如此热衷？
谈话结束后，齐明远送林雪回文工团。路上，林雪突然挽住他的手臂：
"齐参谋，您对我真好。"她仰起脸，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我...我能经常来找您吗？"
她的神态、语气，甚至微微歪头的动作，都像极了前世的女友小雨。齐明远心头一颤，差点忘记这是个可能的特务。
"当然...欢迎。"他勉强笑道。
接下来的几天，林雪频繁出现在齐明远周围。有时是送自己煮的绿豆汤，有时是请教"革命理论"，每次都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与小雨的甜蜜时光。
这种情感上的共鸣让齐明远既警惕又困惑。如果林雪真是特务，她怎么会知道小雨的习惯动作？如果是巧合，又未免太精确了...
一周后的夜晚，齐明远在办公室加班，林雪突然来访，眼睛红肿，似乎哭过。
"怎么了？"他放下笔问道。
"我...我做噩梦了。"林雪抽泣着，"梦见父亲被鬼子杀害的场景..."
她踉跄着扑进齐明远怀里，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那股幽香再次包围了齐明远，让他一时恍惚。
"别怕，都过去了..."他下意识地轻拍她的背，就像前世安慰小雨那样。
林雪抬起头，泪眼朦胧："齐大哥...我能这样叫你吗？"
这个称呼让齐明远如遭雷击——小雨就是这样叫他的！一字不差！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声音发颤。
"齐大哥啊。"林雪天真地眨着眼，"不可以吗？"
太像了...太像了...齐明远大脑一片混乱。这个林雪，要么是读心术高手，要么就是...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林铁山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紧急会议，参谋长召集。"
林雪慌忙从齐明远怀里挣脱，红着脸跑开了。
老枪盯着她的背影，冷冷地说："你中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