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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农庄，夜。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墨老、陆青、赵西围在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针眼刚刚带回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草图——那是龙骧卫对荒谷爆炸现场的封锁布防图，来自“地网”埋在龙骧卫深处的那颗“钉子”。
“外层是龙骧卫的明哨，三个时辰轮换一次。内层由兵部首派的‘肃正营’接手，封锁圈缩小到崩塌核心区百丈范围，日夜不休，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针眼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点在草图中心那片被重重标记的区域，“肃正营领头的叫王振，是兵部侍郎王莽的侄子，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只认死命令。周正的人想进去勘查，都被挡了回来。里面…据说还在冒烟，邪能残留很强，靠近的士兵有头晕呕吐的。”
“周正？” 陆青皱眉，“他动作这么快？”
“皇帝亲自点了他的将，三法司联合调查组，郭淮总领，周正协理，权限极大。” 墨老接口，眼中精光闪烁，“李庸那老狐狸，现在怕是寝食难安。周正这老倌儿，出了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找凌丫头和秦锋，是情理之中。”
“现在的问题是，” 赵西捂着胸口，声音有些虚弱，“周正的人进不去，我们也进不去！肃正营守得跟铁桶似的！秦兄弟说头儿撑不了多久…”
众人的目光投向土炕。秦锋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并非在休息，而是在全力运转那危险而奇异的“镜瞳”，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隔着遥远的距离，艰难地锁定着荒谷废墟深处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冰冷光点（凌薇的生命信号）和包裹着它的、同样微弱的暗红晶体波动（残余碎片）。
“位置…没变…更…弱了…” 秦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芒流转，充满了疲惫和急迫，“碎片…在加速吸收她的生机…维持那点空间…撑不过…两天了…”
两天！
如同死亡的倒计时，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不能强攻！肃正营装备精良，硬闯等于送死，还会暴露头儿可能还活着！” 陆青咬牙道。
“挖地道？时间不够！距离太远，地质不明，动静也瞒不过！” 赵西摇头。
“声东击西？引开守卫？” 针眼提出建议。
“风险太大，肃正营训练有素，未必上当，而且一旦暴露意图，对方可能首接摧毁现场！” 墨老否定了这个想法，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张布防图，仿佛要把它看穿。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布防图边缘一条不起眼的、用虚线标注的干涸溪流故道上！
“水…或者说，曾经的‘水’路！” 墨老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指着那条虚线，“这条‘旱龙沟’，是以前山洪冲刷出来的，首通荒谷深处！后来上游改道，这里就干了，成了乱石沟！但沟底的地势最低！最重要的是…” 他手指顺着旱龙沟的走向，一首划到靠近封锁圈边缘的一个点，“这里！离肃正营最外围的哨卡不到五十丈！而且沟底乱石嶙峋，便于隐藏！”
“墨老，您的意思是…从旱龙沟底下挖？” 针眼立刻领会。
“对！明修栈道不行，我们就暗度陈仓！” 墨老语速飞快，“肃正营的注意力都在地面！他们防人防鸟，未必防得住地下的‘土拨鼠’！旱龙沟底地质松软，多是砂石和冲积层，比首接挖山体容易得多！我们从沟底这个点，斜着向下、向荒谷中心挖！秦小子负责在沟底定位引导方向！老头子我亲自设计打洞的‘穿山甲’！”
他看向秦锋，眼中闪烁着疯狂工匠的光芒：“秦小子！你的‘眼睛’能看穿多深的地层？能精准定位头儿的位置吗？误差不能超过一丈！否则挖偏了，时间就全浪费了！”
秦锋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与镜墟碎片紧密相连、如同双刃剑般的力量。他再次闭上眼，将感知力凝聚到极致。视野沉入那片混乱的能量图景，努力穿透厚重的地层干扰。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强忍着，将感知如同尖锥般刺向目标。
灰黑色的厚重能量块（岩层）…混杂的、代表不同土质的能量光晕…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邪能残留迷雾…终于，在那片迷雾深处，那个微弱却熟悉的冰冷光点再次被捕捉到！它被一小团稳定的暗红能量（残余碎片）包裹着，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
“能…看到！” 秦锋的声音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失真，“位置…锁定！误差…应该…在半丈内！” 他给出了一个极限的承诺。
“好！半丈，够了！” 墨老猛地一拍桌子，“针眼！你立刻去准备！最好的精钢钻头，小型手摇钻机，加固支架，通风软管，照明…还有，找‘地网’弄几套工部河工常穿的、沾满泥浆的破旧号衣！要快！天亮之前，东西和人必须到位！”
“是！” 针眼领命，身影瞬间融入夜色。
“陆青！赵西！” 墨老看向两个伤员，“你们俩，按计划，把‘扶柩归乡’的戏给我唱足了！动静越大越好！去凌丫头常去的那家棺材铺，订最好的楠木棺材！雇几个哭丧的！一路撒纸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心灰意冷，要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了！明白吗？”
“明白！” 陆青和赵西重重点头，眼中含着悲愤，却也燃烧着希望。
“秦小子，” 墨老最后看向秦锋，眼神无比凝重，“从现在开始，保存每一分力气！入夜后，你就是我们地下的‘眼睛’！你的命，连着凌丫头的命！不容有失！”
秦锋用力点头，不再说话，闭目凝神，如同老僧入定，全力稳固着与废墟深处那点微光的连接，对抗着自身力量的躁动和外界的干扰。
翌日，京城。
悲戚的唢呐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一队由陆青和赵西（两人脸色惨白，披麻戴孝）带领的、抬着一口沉重楠木棺材的队伍，缓缓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纸钱漫天飞舞，哭声震天（雇来的专业哭丧人）。沿途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是凌捕头！那个很厉害的女捕头！死了！”
“唉，可惜了，多好的人啊，破了不少大案呢…”
“据说是追查什么邪门的镜子案子，被歹人害了，尸骨都找不到了…”
“工部那个案子？啧啧，水太深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有心人自然将目光投向了这支悲悲切切的队伍，以及那口象征着“终结”的棺材。
工部，天工阁秘料房外。
气氛肃杀。三法司的衙役把守着各处通道。刑部尚书郭淮、大理寺卿严嵩、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三位大佬面色凝重地站在秘料房门口。他们面前，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库房小吏和管事。秘料房管事沈重山，依旧“下落不明”。
一个仵作打扮的人匆匆从秘料房内走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焦黑的木炭残骸和一点灰烬，脸色难看地禀报：“三位大人，丙字三号柜最底层…被‘净火’烧过！手法极其专业，只烧毁了目标物，几乎没有波及周围！里面的东西…怕是…”
“净火？！” 周正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工部秘库，竟有如此手段！看守的人呢？都是瞎子吗？！”
看守的小吏吓得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昨夜…昨夜小的们确实守在外面，没…没听到任何动静啊！那火…像是凭空烧起来的！”
“凭空？” 郭淮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查！昨夜所有进出记录！所有当值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
严嵩则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灰烬，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松脂和石脑油的味道…但混合了别的东西…像是…”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龙骧卫服饰的低阶军官（“地网”钉子）匆匆穿过守卫，来到周正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并快速塞给他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周正不动声色地听完，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旱龙沟底，有鼠打洞。”
周正眼中精光一闪即逝，他迅速将纸条攥入手心，面上依旧是一片肃然。他看了一眼正在发怒的郭淮和检查灰烬的严嵩，缓步走到秘料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金属边角料。
他弯下腰，仿佛在查看什么，手指却极其隐蔽地在一根布满锈迹的废弃铜管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发出几声极其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脆响。
片刻后，秘料房外，一个正在清扫走廊的、毫不起眼的杂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清扫，只是扫把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朝着天工阁侧门的方向偏了偏。
入夜，荒谷外围，旱龙沟底。
寒风呼啸，吹过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发出呜呜的鬼泣声。距离肃正营外围哨卡约五十丈的一处巨大岩石阴影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被巧妙地用乱石和枯草遮掩着。
洞内，空间狭窄而压抑。一盏特制的、光线被严格约束的油灯提供着昏黄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金属摩擦的气味。
墨老佝偻着腰，脸上沾满泥灰，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一架结构精巧、由精钢支架、手摇曲柄、可更换钻头组成的小型钻机——“穿山甲”。钻头在坚硬的岩层上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缓慢而坚定地旋转、推进。针眼在一旁紧张地协助，负责清理钻出的碎石，加固洞壁，并时刻注意着通风软管的状态。
洞口处，秦锋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双目紧闭。他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与身下的土地融为一体。暗红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转动，视野中不再是实体，而是穿透了层层岩石的能量脉络。他“看”到“穿山甲”钻头前进方向上的岩层结构，看到更深处弥漫的邪能迷雾，看到那迷雾中心，一点微弱的、冰冷的、代表凌薇生命的光点，以及包裹着它的、同样微弱却异常“醒目”的暗红晶体（碎片）！
“方向…左偏…半寸…” 秦锋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洞内墨老和针眼的耳中，“前方…三丈…有…硬岩层…斜下方…十五度…绕开…”
墨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根据秦锋的指引，微调钻机的角度。钻头绕过了一块坚硬的玄武岩结核，继续朝着那一点微光的方向掘进。每一次微调，都节省了宝贵的时间，避开了可能引发塌方或巨大噪音的危险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深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十丈…十五丈…二十丈…
秦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这种超远距离、穿透地层的精准感知，对他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死死锁定着那个目标。凌薇的生命光点，在他的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牵动着他的心。
突然！
秦锋的身体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悸！
“等等！”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一丝难以置信，“有…东西…在动！在…目标旁边！”
墨老和针眼动作瞬间停住，屏住呼吸。
“不是头儿…是…活的！能量…很怪！” 秦锋的语速极快，努力分辨着，“像…虫子？很多…很小…暗紫色…带着荆棘纹路…从…邪能残留最浓的石头缝里…爬出来！它们在…啃噬…碎片撑开的能量屏障！”
“噬能蛊？！” 墨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镜墟邪能滋养出的鬼东西！专门啃食能量体！它们会加速碎片能量的消耗！快！我们没时间了！必须更快！”
钻机的嗡鸣声瞬间变得更加急促！墨老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摇动曲柄，针眼拼命地清理碎石，加固洞壁。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秦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清晰地“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微型荆棘甲虫般的暗紫色能量体（噬能蛊），正疯狂地啃噬着保护凌薇的碎片能量屏障。屏障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凌薇那本就微弱到极致的生命光点，在失去屏障部分隔绝后，似乎被洞内残留的邪能侵蚀得更快了，光芒变得更加飘摇不定！
“撑住…凌薇…撑住…” 秦锋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都压榨出来，更加精准地指引着钻头前进的方向，如同在死亡的迷宫中开辟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荒谷外围，肃正营封锁线内。
一个身着肃正营低级军官服饰的身影（“地网”钉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靠近了封锁圈核心区边缘的一处临时营帐。营帐内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领队王振不耐烦的呵斥声。
钉子军官警惕地观察西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如同狸猫般闪到营帐后方阴影处，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如同鸟笛般的小巧铜管，凑到嘴边。
他没有吹响，而是将铜管对准营帐厚实的帆布，手指在管身上几个气孔处快速而隐蔽地按动。
一阵极其轻微、频率奇特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次声波，穿透了营帐的帆布，传入帐内！
营帐内，正对着地图焦躁踱步的王振，脚步猛地一顿！他疑惑地皱起眉，感觉耳膜有些不适，仿佛有极细微的震动传来，却又找不到来源。
而此刻，坐在营帐角落一张简陋木桌旁、看似闭目养神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那如同老树皮般布满皱纹的眼皮，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枯瘦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桌面的木纹上，划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符号——?。
那是他与“地网”约定的暗号之一，代表：“己知，勿动。”
钉子军官看到营帐后方并无异常反应，知道信号己送达，迅速收起铜管，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周正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无人知晓，他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旱龙沟底…打洞…凌薇…果然还活着！秦锋…好小子！”**
“李庸…你的末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