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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绣坊的织布机声不再是孤单的 “哒哒” 响，而是汇聚成欢快的乐章。林小满站在作坊门口，看着周建国和几个汉子将一捆捆绣品搬上拖拉机，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自从一家三口齐心协力参加省城展销会后，绣坊的订单像雪花般飞来，曾经冷清的院子又热闹起来。
“小满姐，县城布庄的陈阿婆又来电话了！” 张嫂子举着听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说上次的卡通书包三天就卖光了，让咱们再加急赶两百个！”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王婶激动得首拍大腿：“好啊！咱们青崖绣坊总算是熬出头了！”
囡囡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从学校回来。她手里挥舞着一张奖状，上面写着 “绘画比赛一等奖”。“妈妈！老师说我的画还被送去县里展览啦！” 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因为我画的图案，咱们的绣品才这么受欢迎？” 林小满蹲下身子，将女儿搂进怀里，鼻尖是囡囡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对，囡囡可是咱们绣坊的大功臣！”
周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林小满身边。他的蓝布衫被汗水浸透，却难掩眼中的笑意：“我刚和供销社谈妥了，下个月开始长期供货。”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订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货品名称和数量，“小满，照这势头，咱们年底就能把借周婶的钱还上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三天后的傍晚，林小满正在指导绣娘们绣新花样，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平静。县城文具店的老板黑着脸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个褪色的卡通书包：“林老板，你看看这是什么！顾客买回去才洗了一次，颜色全掉了，还把白衬衫染成了花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绣娘们手中的银针停在半空。林小满接过书包，指尖触到褪色的布料，心猛地一沉。原本鲜艳的小兔子图案，如今变得灰蒙蒙的，颜色晕染得到处都是。“这不可能啊，我们用的都是从国营厂进的染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也不想闹，” 文具店老板叹了口气，“可这样下去，我这生意也没法做了。己经有三家顾客来退货，还说要去工商局投诉。”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退货单，重重拍在桌上。
周建国眉头紧锁，拿起一块边角料，浸在水盆里。不一会儿，清水就变成了浑浊的彩色。“坏了，是固色出了问题。” 他看向林小满，眼神里满是担忧，“这批货发出去多少？” 林小满翻着订单登记簿，手不住地发抖：“布庄、文具店、供销社...... 至少有五百件！”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村子。周母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赶紧把货都收回来，可别砸了招牌啊！”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仿佛又看到了绣坊濒临倒闭的模样。
当晚，林小满紧急召集大伙开会。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所有出货的产品立刻召回，运费算我的。” 林小满的声音坚定，却难掩疲惫，“王婶、张嫂子，你们明天去县城挨家挨户道歉；建国，你联系运输队，今晚就出发。”
“可召回的货怎么办？” 老木匠吧嗒着旱烟袋，烟雾在头顶聚成一团，“这么多褪色的布料，总不能全扔了吧？” 囡囡坐在角落，小声说：“妈妈，我在图画书里看过，有些植物的叶子能染布，会不会不掉色？”
林小满眼前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古法草木染工序复杂，咱们时间来不及了。” 她揉着太阳穴，感觉头快要炸开。周建国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记得隔壁镇有个老染匠，年轻时给宫里做过衣裳，说不定能有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青崖绣坊陷入了一片忙碌与焦虑中。召回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院子，褪色的绣品堆成了小山。林小满看着这些曾经倾注心血的作品，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她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带着问题布料去拜访老染匠，可对方不是避而不见，就是摇头叹息：“这法子早就失传了，现在都用化学染料，谁还费那劲......”
周建国则带着囡囡在山里寻找野生植物。深秋的山风刺骨，囡囡的小脸被吹得通红，却依然认真地辨认着每一株植物：“爸爸，这个叶子红红的，是不是能染色？” 晚上回到家，父女俩就在院子里支起大锅，把采摘来的植物煮成汁液，反复试验。
而在作坊里，绣娘们也没闲着。她们把召回的绣品拆成布料，分类整理，等待着新的染色方法。王婶一边拆线，一边抹眼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咋又出这档子事......” 张嫂子则强打精神：“别灰心，小满姐一定能想出办法。”
半个月后的傍晚，林小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染料的痕迹。周建国迎上来，递上一碗热汤：“老染匠松口了，愿意教咱们草木染的基础技法，不过......” 他顿了顿，“学费要二十块。”
二十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林小满握紧了手中的碗，滚烫的汤在碗里晃动：“学！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技术学回来。咱们青崖绣坊不能倒，也不会倒！”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望向院子里那堆褪色的绣品，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它们重焕光彩。而这些经历过质量危机的产品，也将成为日后工艺改进最有力的见证，时刻提醒着她和整个绣坊，质量才是立足市场的根本。
